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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朝之魂

 

归朝之魂

蒙振兴

 

「每当要回老家

梦中就会有一座村庄

泉水在那里流淌

树木在那里茁壮

有一种水时时从你心头流过

有一种山令你昂首深沉

有一种土温暖如被」

     

 

每次进入或离开归朝,我总会想起这几句诗,怅然的忧伤在瞬间无影无痕的流过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“故乡”的含义了——生命的起点,收藏灵魂的地方。那里面居住着你的童年,你离开时用灵魂抵押,然后带着心走, 不论你身在何方,你的身上总镌刻着它的印记,无法抹去。

  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『一』

      《续资治通鉴长篇》记载:“元丰二年二月,广南经略司言,延众镇右千牛卫将军张智常诱致九道白衣内附。元丰七年五月以岜州延众镇为富州”。元至元十四年(1277), 原籍浙江绍兴的沈郎先成为第一任富州土官。相传,这位年轻的富宁第一任县长到今百油郎冲村体察民情,登上当地最高的山峰,抬头远眺,发现方圆十里之内的地区呈一个龟巢形状,于是大发感叹,称天命难违,将这片地区命名为“龟巢”。后人们显然对这个过于形象而粗陋的称呼不满,但又不想伤先贤的“自尊心”,巧妙地将其改成“皈朝”,再后来就演变了现在的“归朝”。

  归朝的历史是如此的厚重,以至于你可以在古宅、石桥、神庙、古墓甚至废墟中读到一个个令人回味无穷的故事, 不管什么季节,不管什么天气,归朝的诗情画意随处都是,你留神也会绊着你,千年的柔情熬成的芬芳能呛得你不敢胡思乱想。只要一不小心想起哪个古人或脑子里冒起一句山歌,你就会跌进普厅河中翻腾,就会在陈年的知识和稠腻的情感中犯懵。如果你知道的不少又总想知道,还没到这儿你就疲劳了。这就是归朝—挂在西南边陲胸前的一块老玉,看惯了多少秋月春风,被多少人的故事滋养的这般温润。

      归朝本无语,是每一个年代的人们将它装点,然后再斑驳脱落。

      从元初的沈郎先开始,到清末的沈定坤,归朝先后历经二十四代沈氏土司统治,土司世官制度整整持续了六百二十五年。当年的土司府极尽奢华,从现在的归朝老街砌石为级,直至衙门,共有360级。前门两侧立两石狮, 高大狰狞,气势赫然。门内设正堂、二堂、三堂、乐房、兵房、炮房、祠堂、伙房、食堂、客厅、天域、地域及各种卧室和花园。房子是砖木结构的高大平房,镶有花砖、花门匾等,俨然一副宫廷的模样。

      在这样环境生活的土司们显然感受不到群众的疾苦。实际上,历代土司中大部分是些荒淫懒惰的执政者,享受着这片土地的供奉却无力造福一方百姓,虽然辉煌一时,但历史的车轮也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一碾过。清光绪二十六年(1900)三月, 沈定坤被迫退位,土司制度寿终正寝,这时的归朝“常受匪患,每迂有警,人民四散奔逃”,连续几年发生大规模的土流械斗。民国13年二次革命胜利后,政局依然没有缓解,当时的代县长陈嘉休曾在归朝龙头井大岩洞留下诗言:“人间世事总淡然,寂寞空山性自坚,妙景纯归天手造,闻名不是口头禅。离去红尘三数里,何需蓬岛觅神仙。”其对时政的无奈之情可见一斑。粤东会馆门外,每天有数百饥民派成等待施粥的队列,老人小孩望眼欲穿地盼着领一碗稀粥,甚至有等了十多天才喝上一碗稀粥的人间惨剧。到了1930年,常年混战的归朝仅有千余人口,百业废黜,民不聊生。战争和灾难不能打垮归朝人, 1935,滇黔桂边区根据地派出原红七军62团政治部主任何静山到归朝后龙山龙地村开办小学,以教师身份,串联群众,开展抗日活动。随后几年, 旧寨村发展成七村九弄山区中的第七村,成为滇黔桂边区游击根据地的中心之一,革命的火种在归朝点燃后,在全县形成燎原之势。归朝的历史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……

    俱往矣。半个多世纪后,当我走进一个沈土司的旧址,归朝曾经最辉煌的部位,已是荒冢一堆草没了。时间的力量,在大地上留下痕迹;岁月的巨轮,在车道间辗碎凹凸,久远而复杂的历史深刻地影响了归朝人的民俗文化,战乱和困苦使归朝的文化具有包容、开放而多元化的特点, 习俗上和剥隘、者桑一样,多有云广融合的痕迹。壮、汉、瑶、彝等多民族的文化在这里完美融合,各自生辉。热情淳朴的民风,轻快柔软的山歌,生动有趣的壮话,热情似火的“陇端街”,怀旧色彩浓重的庙会……归朝人用一种积极的方式对抗苦难——苦中作乐。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『二』

     斯人已逝,江山未改。

     历史的余温已不再烫手,归朝的山、水依然沉默不语,这是它们的命运,归朝在静寂中散发出独特之美。 永历皇帝曾两次入滇,第一次时为1652年,据南沙三余氏写于乾隆己未(1739)岁秋的《南明野史》载:“永历六年(清顺治九年,1652)壬辰,正月癸酉朔,帝野次。三日至皈朝。十一日,发皈朝。十二日,次富州。……”, 富州即富宁县,皈朝是现在的百油一带, 永历帝在归朝小住了几天,便倾心于当地的山水和民风,清代一曾姓诗人有诗赞叹:“不辞烟瘴赴云边,峻岭奇峰落眼前”。著名的归朝八景则被文人墨客拟成一幅对联,其上联为:“前狮台,后金印,左龙泉,右象鼻,四面弯环,皆是滇之胜景”,下联是:“春碧柳,夏绿荷,秋黄菊,冬白梅,百花锦绣,依然粤地风光。”实在是极度的褒扬。     

      很多时候,归朝对于我,像是两个有十多年交情的朋友,只有细心的感受才能印证彼此的真实。我只感受早晨朝阳关中的心情,在窗前沏一壶茶;我只享受下午醺然困意中的美,在蜂蜜般的阳光里。我只欣赏傍晚微雨中的宁静,不用睁开眼睛,就感觉到布音山细雨霏霏,雾气蒙蒙,山坡上的红叶,渲染在碧翠的草丛,颗颗青石,山影倒映在河水中,玲珑剔透。有闲的人听风赏雨的季节,正是老乡们下秧田的时候。水牛在秧田中伫立眺望,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弯弯的石板路看似没有尽头,路边的扁桃树在沉思,凤尾竹拖着纤细的腰身迎风飞舞。那偶尔唱着山歌劳作的人,那离不开泥土的人,借着歌声的翅膀像鸟儿一样在山谷中飞翔……只要有心,一切都是美的。

  而这种山水养出的人,往往是白净细瘦的模样,内敛、热情、谦逊,嗓门普遍亮而脆,口音多带起伏的降调,时而粗厚有力,时而轻快俏皮,街天吆喝买卖根本不需喇叭,劝酒时让你无从拒绝,听年长者讲壮话实在是一种地方文化的熏陶和听觉上的享受。归朝的美,只有细心而懂生活的人才能慢慢体会得到。

 

『三』

     普厅河稳妥地把归朝划成两半,河的两边——新街,老街,新区,旧址,现代,古典,繁荣,宁静。这些对立的东西在一个环境下同时存在,互不打扰,它们的纽带就是那条河。

    那条河是我所挂念的。从小时候光屁股在河边望风撒野,捡一堆扁平的卵石打水漂那会儿起,我就管普厅河叫我的河了。她和我一样,赤裸裸、活生生、有性格、有力量,她使我心潮澎湃,使我沉思冥想。有时候,我质问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,难道归朝这几百年的困苦不应峥嵘地张显出来么?她不回答,只是默默地流,默默地磨。后来我理解了,一个城镇的真实风貌失去了棱角才能坦荡地显现出了自己的质地,它的历史、经济、文化经过岁月的雕琢才能成熟前进。归朝本身一直在跟着时代变化,随着时代发展。

     只是, 发展对于一个城镇而言,是一把无法回避的双刃剑。它制造了你,反过来又不断地为你设置难度和障碍。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。于是,向归朝合围而来的,就不仅仅是节节攀升的人气和商机,也有问题。对于依赖土地生存的农民来说,城市化正在把他们从田地上一点一点剥离出去,而后扔到村庄和城市的边缘地带。贫富差距越来越明显, 引资的问题、市场的问题、规划的问题、管理的问题、责任的问题。当然,还有水的问题、电的问题、交通的问题、噪声的问题、治安的问题……等等,随便一个问题都需要有足够的耐力去对峙,这些都是一个城镇转型期的各种难题和阵痛,这是归朝经历过帝王专制、战乱、瘟疫之后的又一个重要考验,就像一个人在成长中不断遭遇的挫折一样,不能回避,只能向前走。

     现实的例子就是新街和老街。与喧闹的新街相比,归朝中学身后的老街这几年显得落魄许多。老街不长,青一色石板当街铺筑。老街很老,竹影摇曳,苍苔匝地。老屋明窗,旧时燕雀。时光倒流,人淡如菊。不经意不在乎的,是它的老土和不入时,难以抑制和忘却的,是它的怀旧情调。老街,保留了归朝最初的模样,只是现在正在自己把自己迷失,一些人家搬到了河对面公路旁的新街,一些人家留了下来。离去的续写着归朝一直不曾间断的那个美梦,留下来的是梦里最坚持最执着最回味无穷的片段。

            

『四』

     正是午后,阳光漏过天井。

     又要离家远行了,我发现自己积攒了十年的心里话要跟归朝讲。于是,我穿过老街那长长的台阶,爬到布音山最高的地方俯视归朝, 蝉声微风一样轻轻拂过,楼房、车辆、行人、树木、河流在脚下,我感觉到我和归朝在这一刻平等了,四周好像全都静下来在等我们交谈,我鼓足勇气对她说: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     一定会的。

 

此文原载于《文化文山 富宁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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