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剥隘土语与坡芽歌书

 

 

 

剥隘土语与坡芽歌书

黎盛根

 

200986日,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、中国女书研究会会长赵丽明老师将两本书《剥隘土语》上、下两册交到我手上,要求将其转送给县档案局收藏,并一再叮嘱我说:这是清华校友李方桂先生的著作,书里的内容全是咱们富宁剥隘的事,要好好收藏。当时,由于事务忙,没怎么注意,也没仔细阅读,只是将书转交给了档案局。

赵丽明教授相识,缘于《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》(以下简称“坡芽歌书”)。坡芽歌书于20062月被发现后,受到语言学、文字学、民族学、美术学、音乐学等各方学者、专家的关注,纷纷到富宁进行实地考察。赵丽明教授也于200712月首次到了富宁,来到了坡芽村。之后的几年,又分别于每年的寒暑假时带领学生来此做社会调查。期间,除了第一次因家中有事不能陪同外,其它几次我都有幸陪同教授,一起与清华大学的师生共同进行考察、调查。在工作中,除了向调查者介绍“坡芽歌书”蕴含的文化现象以外,在不断的交流中还学到许多知识和方法,特别是几次参与对《剥隘土语》中关于词汇、语言等的调查,使我渐渐感到《剥隘土语》的分量重了起来,感到书的价值非同一般,内涵不知有多深厚,对书、对作者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。

李方桂,中国语言学家,19028月生于广州。后随父母举家搬到北京,191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校附中,然后进了北京的清华学堂(后来的清华大学),1924年毕业后到美国留学。“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得到许多荣誉,1926年以特别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密歇根大学,并且成为优异学生会Phi Beta Kappa的会员。专攻语言学,他1927年在芝加哥大学获得硕士学位,1928年就在Leanard BloomfieldEdward Sapir两位教授的指导下获得博士学位。19281929年他是洛克菲勒基金会的研究员,继续做他的研究。到1972年他得到密歇根大学的荣誉文学博士学位。”①先生学识渊博,特别是语言学方面更是精深,不仅研究汉语,他的研究工作涵盖华夏语群中的非汉语,其中的藏语和台语两方面作了重要贡献,他做了大量的田野调查,掌握了大量的资料,研究成果累累,被誉为非汉语语言学之父。“他是道地的清华毕业生,现在由母校为这一位杰出的校友出版(全集),是非常合理而自然的事。”②其“全集”一共分13册,分别是《汉藏语论文集》、《洞台语论文集》、《龙州土语》、《武鸣土语》、《莫话记略.水话研究》、《水话词汇》、《剥隘土语》、《比较台语手册》、《古代西藏碑文研究》、《印第安语论文集》、《印第安语赤坡岩故事集》、《中国音韵学研究》、《李方桂先生口述史》。

《剥隘土语》是全集其中的第7集。全书分上、下册共两章,上册为第一章“音韵概要”,第二章“故事、诗歌、谜语”,下册为第三章“词汇”。上册记录了38个故事,收集到了24首诗歌与8则谜语。这些故事、诗歌、谜语的语言、内容以及思想都具有突出而明显的民族、传统、地域特色,其中的一些故事,如《蛇珠》、《宝鎚》、《傻丈夫》、《猿猴》、《女妖》、《怪竹》、《安南》、《水怪》、《姐姐害妹妹》等等,我幼年时曾经听祖母讲过,至今看到这些变成文字的故事,仍记忆犹新,勾起许多回忆。而其中收录的诗歌,今天看来,其实就是当地的山歌。这些山歌用当地壮语和民间小调吟诵或吟唱,歌词的押韵方式灵活多变,有首韵、首尾韵、腰韵、尾韵等,诵之朗朗上口、韵味浓郁,唱之轻柔婉转、意味深长,让人在柔柔的韵律中慢慢受到感染,渐渐融入其中,深陷歌韵而不愿离开,荡气回肠却又情藏不露……。书中的第12首《鹧鸪何处叫》便是典型的、流传很广、很传统的山歌。这首歌在“坡芽歌书”里是第5首;这首歌是坡芽山歌队在第十四届央视青歌赛出场时的惊艳之曲,也是这首歌,获得了当晚比赛的最高分。

文化的力量、文化的魅力,穿越时空,跨过地域,不分民族,打动了、吸引了无数人。

李方桂先生在《剥隘土语》的“序”中写道“1939年秋,我由美国返回昆明,住在乡下的龙头村。那时候有一位关登仕先生,剥隘城内人。他来昆明读书。有人就请他来龙头村,说他的土话。他的话是一种北部的台语③。我们请他做发音人,他不但发音清楚,还很会说故事。因此请他说了不少故事,得了很多词汇,剥隘台语的资料也就因之很丰富”。由此,我们可以这样说,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,作为语言学的研究,李方桂先生就关注到了这里的文化现象,且已组织人员做了较为系统的记录和研究,已经接触到了这里的山歌。也就是说,七十多年前,李方桂先生就与“坡芽歌书”有了交集,但因种种原因未能来富宁、未能到剥隘、未能到坡芽村进行田野考察,而与“坡芽歌书”擦肩而过,失之交臂。

李方桂先生提到的关登仕(后改名为关外月)先生,是我们富宁人。后来,我们与清华大学考察队找到了在富宁居住,关登仕先生的妹妹关彩凤及其后人,了解到了一些情况。19199月,关登仕先生出生在富宁县的剥隘街,少年时代到广西百色读书后,有点文化的他回乡在剥隘镇甲村④小学教书。也就是在这个时期,在原来的基础上,先生进一步接触、学习当地的山歌,无意中为以后的发音工作打下了基础。19389月,时年19岁的关登仕先生又说服父母,坚决外出,到昆明求学。在昆明,他遇到了李方桂先生。于是就与李方桂先生合作,作为发音人,协助完成了《剥隘土语》的主要内容,将富宁壮族文化展现于社会。

由于有了他们的努力,使富宁的文化更为丰富、更为厚重。由此,我们感谢清华大学,感谢李方桂先生,感谢关登仕先生,感谢为此而付出辛勤劳动的所有的人们。

现在,“坡芽歌书” 自2006年初在剥隘镇坡芽村发现以来,经过努力,编辑成书出版后,获得了国家级出版最高奖项,评为“中国最美的书”,并于2011年进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保护名录。通过不断努力,“坡芽歌书”已经成为富宁、文山、云南,乃至壮族的文化名片,正在焕发出它的光彩。

为了进一步将“坡芽歌书”系列文化深入挖掘、利用和开发。我认为:对于《剥隘土语》,我们不仅要收藏好、保护好,而且要学习好、研究好、宣传好、利用好,充分挖掘价值,坚持文化个性,增强文化自信,弘扬优秀文化,繁荣文艺发展。

 

注释:①、②均摘自《李方桂全集》总序。③台语,即侗台语,李方桂先生将中国境内的云南、广西、贵州的壮、布依、傣、侗、水、佯僙、莫等约20种语言和方言归属为侗台语族,把台语分为北支、中支和西南支。壮语属于壮泰语系壮侗语族壮傣台语支(有的称为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),与泰语、老挝语、傣语、掸语等语言有着十分密切的亲缘关系。本文所讲北部台语,专指壮语中的北部方言。④甲村,是剥隘镇下辖的村委会所在地,也是坡芽村通往剥隘集镇的必经之路,距坡芽村约6公里。

作者简介:黎盛根,富宁县政协文史委主任,此文登载于《云南政协报》(20141219日第8版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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